陳東升:60歲我還是個奔跑的少年

發布時間: 2019-06-13 10:43:00






封面題圖|陳東升

文|風馬牛(微信公眾號:馮侖風馬牛)

張維迎教授曾經做過這樣一句評價:「中國企業的數量很多,但真正高素質的企業并不多。在我的觀察中,陳東升先生領導的泰康人壽應該可以排在為數不多的高素質企業之列。

上周,中國企業家俱樂部理事互訪活動走進泰康保險集團。在陳東升董事長的帶領下,大家參觀了泰康生命體驗館和泰康董事會治理結構博物館。參加此次參訪活動的朋友對風馬牛的小伙伴們說,張教授的評價很中肯。

陳東升是兼具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氣質的企業家,他的口頭禪是「大事要敢想,小事要一點一點地做」。作為「 92 派」的代表人物,陳東升創辦的三家企業(嘉德拍賣、宅急送、泰康保險集團),均已成為行業翹楚。

厲以寧說:在市場中學習,在市場中成長,做市場的好學生。陳東升一直以此自勉。在陳東升看來:做企業就像是一個學者在寫文章,結構、開篇、結尾,不受任何誘惑,不做沒想好的事情。企業家精神是一種樂觀精神,看準潮流、迎上風口,義無反顧迎接新的機遇和挑戰。好的企業家其實并不需要什么優惠政策,只要有一個公平的營商環境就足夠了,找準方向,然后一直堅定走下去。

中國企業家俱樂部理事在泰康

陳東升似乎總是能夠領先別人一步,用他自己的話描述:要站到一萬米的高空看這個世界,身處到一百年的時空觀察這個世界,這樣才能有遠見與堅持,才能不會出現偏差,才能看得更早、更遠。

早在上中學時,陳東升就必看《參考消息》、《光明日報》、《文匯報》等報紙,《馬克思傳》更是背得滾瓜爛熟,此外他還通過閱讀《自然辯證法》、《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學》等雜志,開始研究人類起源。可以講在中國企業家這個群體中,論讀書量陳東升是能去拼冠軍的,因為他從小就愛學習。

高中畢業后,陳東升趕上上山下鄉,被分配到天門縣科委下屬的微生物研究所當工人。當所有的青年都迷茫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有一天一定會上大學。所以四年工作期間,陳東升自學了無機化學、有機化學和微生物學。

1977 年全國恢復高考后,陳東升第一時間報了名,但因為政審原因,他失去了入學的機會。沒考上讓陳東升受到很大的打擊,可他心中始終有個要上大學的目標,于是接著再考,最終在 1979 年進入武漢大學。

進入武大后,陳東升沒事就帶著問題往老師家里跑,把武大知名教授的門快敲爛了。彼時,陳東升對自己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認識——我不是一個只會考試的青年,而是一個充滿理想,有很高的學術追求的青年。所以課余時間,他報名參加了各種競賽,并在國家級報刊發文,以至于當時有些同學認為陳東升不務正業。

臨近畢業時,陳東升偷偷攜斧鑿攀登武大的珞珈山,將心中寄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始」字刻在一塊大石上。多年后,他調侃道:百年名校,近 40 萬學子,到今天只有一個人在山上神經病似地刻了這么大一個字。那塊石頭,代表著我下了很大的決心和恒心,要是不成功,老天爺都不允許。

陳東升年輕時

大學畢業后,陳東升被分配到對外經濟貿易合作部,從事國際貿易及宏觀經濟研究工作。當時年紀輕輕的陳東升渾身充滿著勁,工作之余,他還兼任《青年論壇》北京記者站的站長。每天下班后,陳東升總是騎著一輛自行車穿梭于北大、人大、清華、中央黨校等單位之間采訪,經常是凌晨三四點才能回到宿舍。雖然這份兼職工作連一分錢報酬都沒有,但他卻總是樂呵呵的。

五年下來,陳東升在《紅旗》、《人民日報》等主流媒體發表了幾十篇文章。鑒于他在學術上的出色表現,1988 年, 31 歲的陳東升被推薦到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管理世界》雜志社做副總編,享受副局級待遇。

那時候,陳東升只想搞研究,不想做雜志。為此,他內心斗爭過無數次,但無論如何陳東升始終保持一個目標——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搞出點名堂來。于是,他模仿美國《財富》雜志,開創了中國企業 500 強評比,讓《管理世界》名聲大噪,賺了不少錢。

嘉德首場拍賣現場

1992 年,從事經濟研究工作近十年的陳東升決定下海創業。他說:我認為眼光最重要,要看到事業的發展方向。遠見不是天生的,是后來培養的。很多人是沒有這種方向感的,你看他很投入地在做一個事情,其實他并沒有認準前路。

讓陳東升如此果決的原因源于《新聞聯播》。 1980 年代后期,《新聞聯播》是人們了解世界的重要窗口,節目前 5 分鐘和后 5 分鐘陳東升是必看的。他說:看頭 5 分鐘黨和國家領導人有什么新的動向,宏觀政策從這兒出;看后 5 分鐘國際新聞,了解到世界上有什么變化。也正是在看新聞的過程中,陳東升發現藝術品拍賣在國外搞得如火如荼,而在中國居然沒有一個像樣的藝術品拍賣行,于是引發了陳東升的「不甘心」。

趁著中國經濟改革的風頭,陳東升這次決定把“不甘心”化為實際行動。當他準備創辦嘉德拍賣公司時,有人嘲笑陳東升搞拍賣就是琉璃廠夾小包的。而陳東升自己卻想著:拍賣的確是極小眾的生意,但小的事情也可以做出花。別人可以說它是琉璃廠夾小包的,是一個賣假畫的,但是你自己不能這么想,要有理想,要高大上。我當時的理想就是要做中國最大的收藏品交易商。

陳東升認定拍賣要走市場化和專業化之路,而在當時幾乎沒有先例可循,只有一部老套的《文物法》。站立于合法和無法可依之間,他決定與政府部門展開交流合作,謀求對舊體制的突破,建立可行的經營模式。陳東升說,「在與政府打交道時,嘉德更愿意做制度建設的推動者,如果只為謀取一個特別政策、吃點小灶、搞點雕蟲小技,這不是成功。

在此期間,陳東升雖然遭到體制內許多人的強烈反對,但幸好得到時任國家文物局局長張德勤的理解。為支持文物行業變革,張德勤甚至冒風險押上了自己的政治資本。

1993 年 5 月 18 日,嘉德拍賣終于在長城飯店舉辦開業慶典。當時,陳東升根本不知道拍品怎么來,也不知道怎么拍。于是,他選擇了最好的模仿對象——國際著名的拍賣公司蘇富比。

可是大半年下來,陳東升幾乎顆粒無收。據他回憶:別人是身上冒汗,我是心在冒冷汗,胸疼、緊張透不過氣。后來員工告訴我,每天上班進辦公室看見我笑,他們才敢笑,如果我陰著臉,他們就不敢抬頭。我自己沒本事,就使勁怪員工,好像周扒皮一樣,拿著鞭子抽他們出去干活兒。當時文物店看待我們就如同洪水猛獸,知道搶飯碗的來了,說我們賣古董是賣老祖宗。企業的前途都變得飄搖起來,花了很多力氣去做政府公關。

直到 1994 年 3 月 27 日,陳東升迎來嘉德的首場拍賣。這一次拍賣的國畫、油畫兩場一共拍了 1400 萬,轟動了全國和海外。當兒子用小手舉著他寫的祝爸爸拍賣成功時,陳東升頓時落下了眼淚。

泰康開業慶典

1994 年,除了嘉德迎來首場拍賣外,陳東升還和弟弟陳平聯手創立宅急送快遞公司。但在這個過程中,陳東升心里還有一個放不下的夢想——泰康保險。

早在 1990 年出訪國外時,陳東升便覺得保險是一個大事業,因為當時東京最高的摩天大樓是屬于保險公司的,世界 500 強里面也不乏保險公司的身影。在歐美、日本等國家,人壽保費收入是國民經濟中長期性資金的重要來源。

于是幾乎在創辦嘉德的同時,陳東升也在創辦泰康,但保險公司的牌照太難拿了。從 1992 年國務院通知同意辦一批保險公司,四年間只有陳東升一個人在申請人壽保險的執照,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就是不放棄。陳東升感慨道:上帝是寬厚那些堅持的人,給了我這張牌照,并不是因為我有什么神通廣大的本事。我想辦泰康保險,所有人說我神經病,你又不是搞金融的,你也沒有錢,你又不是高干子弟,你憑什么辦保險公司?這是我的性格,我想做的事情,就是踏破青山。我現在搞醫療,搞醫院也是很難的。我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一種堅韌的毅力。

1996 年 8 月,泰康正式獲準成立后,陳東升便帶著員工周游世界,一連考察了 20 多家優秀保險企業。無論是公司治理、信息技術還是核保核賠……樣樣都學。陳東升說:創新就是率先模仿,把最好的葫蘆畫下來,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修改。

中國加入 WTO 后,泰康又提出了快速發展,自主創新的戰略,并推出了一張保單保全家等新理念,特別是 2003 年完成全國服務網絡布局,奠定了跨入大保險公司的基礎。隨后,泰康再次提出打造活力養老、高端醫療、卓越理財、終極關懷的四位一體新商業模式。

陳東升說:我是一個“專業的理想主義者”,泰康深耕壽險產業,也一直在為理想而活。我們的戰略非常清晰,把五個手指捏成一個拳頭,這個拳頭就是大健康。泰康一直堅持專業化、市場化、規范化,不偷、不搶、不爭,讓人們更健康、更長壽、更富足。

那么不偷、不搶又不爭的泰康靠什么盈利呢?陳東升認為走效率驅動、走創新驅動是最好的辦法。他解釋道,“沒有一成不變的產業,沒有一成不變的公司,我們永遠在路上,永遠在創新,所以60歲我還是個奔跑的少年。”

陳東升表示,今天中國跑馬圈地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就是一個整合的時代,做到細分細分再細分的前三,你要賣就能賣出價,你要擴張也可以在上下游進行整合,你也可以成巨無霸,你進可攻,退可守。如果你要是在細分的市場沒有價值,當一個巨無霸出來的時候,你死都沒人救,一根稻草都比不上。

那么該怎么做細分市場?在陳東升看來,就是要從商人變成企業家,從一個獵人變成一個農夫。「商人是做交易的,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企業家是做市場的,需要長期精耕細作。一個企業的成長,三年決定生死,五年打下基礎,八年站穩腳跟,十年小有品牌,二十年才能成長為參天大樹。」

多年后,陳東升再次回到武大,踏雪尋石

歷史是一桿稱,我們的辛酸、我們的成功、我們的失敗,我們所有的歷練都是在積累,所有的積累都在增加它的分量。

陳東升說:沒有時代就沒有我。我不認為英雄創造歷史,而是英雄順應歷史,推動歷史發展。40年中國政治經濟就像一個萬花筒,是一個超級的連續劇,多少英雄豪杰都沒有走到今天,走到今天的企業家真的就是中國這一批企業家的人精。

陳東升認為,“只有當全民覺得下海是一件光榮的事,當人民認為企業家是這個時代元帥,是這個時代的將軍,是這個時代英雄的時候,這個民族、這個社會就有了希望,就有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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